女强文里的恶婆婆(穿书)
作者:岁岁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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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番外七
    黄宣纸上的试题, 第一道便是要求默写女官准则第十则、第三十三则的全篇, 后续一连几道题也都是围绕着准则展开的。

    在场的所有待选女史都是背过准则的,毕竟准则里的内容在初试里都是必考的。

    只是都没预料到,终试居然还会有好几道与女官准则相关的试题,甚至还有各种算术题、判案题, 直接就把她们打得个措手不及。

    光是第一道里全篇默写, 就让不少人犯难了。

    往上数几届采选女史的终试, 女则、女诫、列女传这些都是必定有的试题, 而这卷子上却完全没有出现。

    虽说早就公布过终试没有考核的范围,可大多数人都是按着以往的考法来准备的。

    说起来, 会有这样的试题也与当今皇后赵仙仙有关。

    当时初步定下试题后, 赵仙仙是第一个过目的, 瞧见上头一大堆约束女子行为的试题时,她是最不喜这些的, 就颇为不解地询问道“不知这些教女子宁可饿死也要守节的劳什子东西, 与当女官有何干系”

    这话一出, 就让出题的那几位女官手心里都捏了把冷汗,历来的女官采选皆有这些题的,可让她们反驳, 又解释不出什么来。

    最后只好重新改过试题,换成了如今这些。

    而这些算术题和判案题, 正好都是孙兰最得心应手的,且昨日她也重新温习过准则了,待最上席的两位尚宫宣布开始后, 她就提起笔来蘸墨,行云流水一般做起试题来。

    三个时辰一到,卷子就一一收了上去,又被重新密封起来,送到另一处密室内,挡住卷上的姓名进行批改。

    出了考场后,一众待选女史就纷纷愁眉苦脸地抱怨起试题来。

    那卫国公继室所出的小女儿王颖婵基本没几道题能答上,全是胡乱填上去,当时紧张得手心里的虚汗渗个不停,都快握不住笔了。

    此刻她站在考场外,眼眶红红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袖,目光扫过前方的孙兰时,闪过一抹怀疑,越想越是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她走上前去拉住了准备离开的孙兰的手,下巴抬得高高的,厉声质问道“你给我站住,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试题了,所以才会在昨天看女官准则的”

    霎那间,考场外的众人骤然安静了下来,都将视线投向打扮并不出众、容姿却非凡的孙兰身上。

    孙兰也不恼怒,只是不紧不慢地抽回了手“卷子一直都是密封的,除了出题的几位女官,谁都不知道最终的试题,如今那几位女官还在宫外的某处庄子上,你说说看,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提前知道试题的”

    随后又好似看跳梁小丑一般,勾起唇角朝她们几人摇了摇头,转身就离开了。

    王颖婵气急败坏,欲要跟上前去,就被一旁的汪妍雯给一把拉住了。

    汪妍雯扯了扯她的衣袖,忙劝道“王姐姐,明日就公布名次了,这般关键的时刻咱们也别生出什么是非来了,她兴许只是赶巧昨日看了眼准则,便是让她默写出来了,可后面那些算术题她未必就能答出来的,你又何必与她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哼就你喜欢假惺惺,怪不得崔妹妹让我别同你太交”

    王颖婵气急上头,连她斥了一顿,可一想到她的祖父是正一品右都督,且传言说她本人极有可能入主东宫,而自家只空有一个国公爵位,却没有任何实权,就又生生忍了下了后面的话,双拳握得紧紧的,手指的关节都泛白了。

    另一旁的崔姓姑娘听她提及自己,还差点说出来她曾在背地里说过的话,吓得脸色煞白煞白的。

    汪妍雯脸色一僵,须臾后,又讪笑道“今日的试题不容易,大家心情都不好,王姐姐也别冲着我来呀。眼看着就到午时了,咱们不如还是快些过去膳堂罢。”

    另外几个闺秀见她这般大度娴雅,不由得对她心生怜悯,反倒更不喜那脾气暴躁的王颖婵、与那个墙头草崔姑娘了。

    二话不说就拉着她的手,有说有笑地朝尚宫局的膳堂走去了,也不再理会身后的王颖婵二人。

    。。

    申时三刻,露华宫的内殿里,赵仙仙睡醒午觉后,就拿着把精巧的剪子修剪摆在窗台上的一盆墨菊。

    如今秋高气爽,这盆墨菊也开得正好,上头的五六朵花苞都同时绽放了,只不过有几处枝叶生得太过突兀了些,她闲着无聊便想亲自修剪一番。

    就在这时,早晨还在监考的韦尚宫突然前来求见,赵仙仙也没多想,直接就让人传了进来。

    “微臣韦氏,给皇后娘娘请安了。”韦尚宫进来后,规规矩矩地朝她福身行礼。

    按律例,正五品尚宫都是同时设立两位的。

    只是十几年前那位犯了事的魏尚宫被贬了,一连好几年都只有刘尚宫一人管事,最近几年才又提拔了这位稍年轻些的韦尚宫上来协理宫务。

    “免礼罢。”赵仙仙抬眸望了她一眼,又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这盆墨菊上,笑着问道“今日不是采选女史的终试韦尚宫怎么有空过来了可是考场上发生了何事”

    韦尚宫起身后,忙不迭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早考场上一切顺利,卷子也已经密封着批阅完了,只是有两位待选女史的名次,微臣与刘尚宫都不敢妄下定断,故前来求见娘娘。”

    赵仙仙颇感意外,面露茫然问道“哦是哪两个人本宫可都认识”

    韦尚宫暗暗吸了口气,才垂眸恭敬道“回娘娘的话,这两位待选女史,一位是安平郡君孙兰,一位是右都督家的嫡长孙女汪妍雯,两人的答题风格完全不一样,出来的成绩也有些差距,但分别是第一等与第二等。”

    第一等的孙兰基本没有失分的地方,尤其是算术题,竟然都完全正确。而第二等的汪妍雯则是矮个子里挑高的,只比其他人略好一些。

    顿了顿,她才又道“只是微臣不知,安平郡君是否愿意屈尊降贵,从正式女史做起。以及那位汪小姐,微臣听说娘娘似乎属意她为太子妃,不知娘娘是否另有安排”

    她的话一说完,内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仙仙没作声,只是干脆利落地“咔嚓咔擦”几下,剪断了好几截碍眼的枝叶。

    半晌后,她才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既然安平郡君都亲自去参选了,必然就是随你们安排的。还有,本宫可从来没有说过属意谁做太子妃,不过都是些无聊的人以讹传讹罢了,你们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韦尚宫面露拘谨,连忙点头称是。

    赵仙仙放下剪刀后,拿起丝帕仔细地擦了擦手。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来,秀眉微微蹙起,冷声问道“对了,是什么时候、又从哪里传出消息来,说本宫属意汪家小姐做太子妃的”

    她连汪家那个孙女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估计也就在年节等宴席上见过,也根本没召过她入宫来,怎么可能莫名其妙传出这样的话来

    韦尚宫听了她这话,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迟疑片刻后才道“据微臣所知,最开始这话是从东宫的宫人里传出来的。”

    赵仙仙转头望向清云,问道“太子如今正在做什么派人去传他过来的。”

    清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听说太子殿下今日出宫去大将军府里了,似乎是要同大将军商议事情。”

    赵仙仙闻言,也只好先作罢,琢磨着今晚要好好问一问自己那小儿子才行。

    明明喜欢的是沈家的蕊儿,怎的还让东宫传出这样的混话来了

    与此同时,镇国大将军府,主院上房内。

    太子李珒正穿着一袭石青色对襟长袍坐在床边的圆木凳上,与他的外祖父陈达商议着有关安南都护府的政事。

    陈达年纪大了,多年征战留下的伤病也渐渐发作出来,秋意袭来,他的膝盖曾受过重伤,如今被寒风吹得一阵刺痛,站都站不起来。

    所以太子也就亲自上门来了。

    十年前,陈达带兵出征安南国,原计划是先礼后兵的。

    只是安南国王室早有了不臣之心,大周渐渐开放沿海一带的商贸后,海外的商人就不再经过安南国进行中转了,又严重打击了原本作为海贸枢纽的安南国的经济,更是对大周怀恨在心了。

    于是三次谈判议和都以失败告终,陈达便带着驻京营的精兵联合广南一带的卫兵,对安南国的发起了反击。

    将敌军逐出大周的广南地带后,又顺势而上,将安南这个藩属国纳入大周的疆域图内,与西羌一样,改立为都护府,废除了原本狼子野心的安南王室。

    陈达半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当年在安南的所见所闻,便慢悠悠道“安南这个地方远离咱们西京城,有许多不同之处,且又不像西羌那般崇尚武力,要彻底安稳下来,恐怕还是要从语言风俗上入手”

    于是祖孙两人又开始商议起具体策略来。

    陈达精神头儿有些支撑不足,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太子与他这么对话一番,也是醍醐灌顶,见他睡着了就只好吩咐下人仔细照顾他,自己径自出了府。

    今日他是微服出宫的,身旁只带了小量子一个太监,本该往皇宫的方向回去的,只是他的双脚似乎有些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就走到了胜业坊沈府的大门前。

    好巧不巧,他正好就遇上了上门来提亲的杨帆和他的父母,一家三口喜气洋洋的,身后跟着一群搬着聘礼的下人。

    太子顿时浑身凌厉了几分,面容愈发肃穆凛冽,凤眸里有一阵锐芒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儿今晚更新比较晚,很抱歉呀

    这章还是发红包,爱你们么么哒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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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外番外番八
    沈家宅子, 二小姐沈蕊所住的青芷院内。

    杨氏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鲜, 年前赵仙仙赏的一匹水红色团花百蝶纹苏锦,她一直收在库房里没舍得用, 如今都被她裁成百褶马面裙穿在身上了。

    她走进沈蕊的屋里后, 瞧自家小女儿坐在小榻上,手里捏着那块镶满红宝石的小圆镜, 整个人愣愣怔怔的,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于是便坐了下来, 伸手点了小女儿的额头一下, 啼笑皆非道“蕊儿快别攥着个西洋镜发呆了,快起来, 娘亲给你好生打扮打扮”

    沈蕊顺势往自己母亲身上靠, 软声问道“为什么要打扮是要进宫去吗”说着说着, 她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见的喜悦。

    “不是要进宫。”顿了顿, 杨氏才神秘兮兮地笑道“而是送蕊儿这块西洋镜的人,一会儿就要上门来了”

    沈蕊微微一怔,他不是准备要迎娶汪家小姐做太子妃了吗怎么突然到她们家里来了莫不是来找她父亲议事的可今日又不是休沐日, 父亲如今还在国子监里没有下值啊。

    捏着小圆镜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她歪着脑袋望着杨氏,试探着问道“他来做什么女儿也要出去见吗”

    “蕊儿心里想的什么,娘亲可都知道了, 还专程帮你问了问,这不,人家今日就上门来了。”

    言罢, 杨氏就拉着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又嫌她身上的湖蓝色交领齐腰裙太素了些,给她换成一袭石榴红芙蓉纹齐胸襦裙,再搭一件湘妃色大袖外衫。

    原本只半绾着的青丝也梳成了一个元宝髻,簪上珠花翠钗,耳垂戴上一对珍珠耳坠子,再描眉画眼,轻点朱唇。

    想起昨日母亲被皇后娘娘召进宫里玩牌的事,沈蕊羞赧得双颊染上红霞,呆坐在梳转台前,任由母亲给自己妆点着。

    打扮完毕后,杨氏仔细瞧着自己小女儿出众不凡的容貌,心里一阵与有荣焉,喜不自胜。

    她生的三个孩子都肖似其父沈焕,五官都生得极好,而这个小女儿便是三人中生得最娇俏水灵的,身段儿也最婀娜窈窕的,秾纤适度,如今只不过是略上薄妆,就宛如春日枝头上盛放的花儿一样,光彩夺目。

    这西京城里的同龄姑娘,能与之相比的,也就只有永嘉公主和安平郡君这两人了。

    母女两人款款缓步走到正堂里,饮茶静候着。

    只是等了好半晌,都等不到人来。

    沈蕊渐渐开始有些无精打采的了,心里不由得沮丧地想着,兴许传言里说的就是真的,汪家小姐都是准太子妃了,而且如今又在宫里参选女史,那人去陪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到自己家来

    说不准就是母亲昨日在宫里时听岔了。

    越是这般想着,她越是六神无主,心里生出一阵又一阵的酸涩,鼻子红红的,双眸也沾上了雾气。

    她也不欲再等下去了,便站起身来,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急急忙忙地走上前来,拱手弯腰禀告道“夫人,二小姐,太子殿下来了,如今正在往正堂这儿走”

    因着这么多年来公主皇子都时常到沈家来玩儿,便是微服过来下人们都是识得的,二话不说就开大门迎了进来。

    沈蕊浑身一僵,又顿时面露喜色,问道“当真是太子殿下过来了是只有他一人吗”

    那下人忙不迭回道“这种事儿小的可不敢乱说,确实是太子殿下来了,身边只带了个公公。”

    杨氏却是一头雾水,颇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

    她堂嫂子分明与她说好了,今日下午直接带着聘礼过来提亲的,现在太阳都快要落山了,人影都没见着,没想到太子突然过来了。

    而且蕊儿怎么听说是太子来了,还一脸欣喜的

    片刻后,太子阴沉着脸,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正堂,身后跟着的小量子要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了他的脚步。

    年仅十六岁的太子,举手投足间有与生俱来的矜雅气度,五官硬朗深邃,威仪凛凛,长身而立,好比翠柏青松一般。

    “臣妇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杨氏和沈蕊都朝着他一板一眼地福身行礼。

    “免礼。”太子的声音还略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沙哑,但一点都不难听,反倒有种浑厚透着纯净的感觉。

    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沈蕊身上移开,稍作犹疑,才启唇说道“杨夫人,孤之前在贵府落下了件东西,可否让二小姐为孤带路去寻一寻”

    杨氏一听这话就有些蒙了,今日是杨帆家里上门提亲的日子,蕊儿怎么能走开

    见她久久不回话,沈蕊都有些心急了,连忙不着痕迹地给她使了几个眼色。

    “既然太子殿下在咱们府里丢了东西,那蕊儿便快陪着去找找罢。”杨氏接收到女儿的眼色后,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待两人出去后,杨氏心里头总觉得不对劲,又问方才那传话的下人“杨家那边可有人来过”

    那下人心下一咯噔,挠挠头笑道“方才表少爷一家过来了,还抬了好几箱东西,只是太子殿下上前来,说是有极为要紧的事儿,冷着脸请表少爷一家离开了。”

    杨氏眉头紧锁,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想到女儿方才见到太子时的态度,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

    而另一头,沈蕊与太子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走着,两人一前一后总隔着两步的距离,一直没有变化。

    “太子殿下落下了什么东西咱们快去找找罢。”走在后头的沈蕊突然软声说道,脸上红红的,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

    她比太子早出生九个月,小时候太子又生得瘦弱,她就一直比他略高一个头,最近几年他不停窜高,她现在也只到他的肩膀处了。

    太子回头一望,见她今日盛装打扮,一袭石榴红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极为白皙润泽,好似吹弹可破,如凝脂一般滑腻。

    行走间裙摆随风微微摆动着,簪在发髻上的珠钗也在阳光的照映下闪闪发光,垂下来的步摇珠串一晃一晃的,只这么一眼,就让他整颗心都渐渐恍惚起来。

    又想起方才在府前遇到的杨帆一家,眸中一抹冷厉划过,心头却又不由得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恸。

    他蓦地顿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目光讳莫如深,声音里带着微不可见的哽咽“孤在贵府落下了什么,沈二小姐当真不知道吗”

    沈蕊有些不明所以,一恍神间就不小心撞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他虽然清瘦,可近些年来一直有练武来增强体魄,浑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身上还有股若有似无的檀木香,在沈蕊的鼻端缭绕着。

    她霎时间满脸通红,刷地一下蔓延到了脖子根,又手足无措地伸手想推开他,可他的胸膛结实紧绷,仿佛内藏无穷力量,烫得她刚碰上又立马缩回了手。

    。。

    东市,最大的珠宝首饰铺子,凝翠阁。

    冯老夫人领着小公主出来挑首饰,如今正在二楼的包间里坐着饮茶,等掌柜将最新的款式送上来给她们挑选。

    早些年她还一直缠绵病榻,如今倒是日日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便是直接从府里走到皇宫都不带喘气儿的。

    掌柜送来的款式,说是最新款,实际上都不如赵仙仙首饰箱子里的那些旧款,而且款式又俗气,就是将金银珠翠堆积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倒不如她自己的那些精巧别致。

    小公主不愿她费银钱在这上头,便抱着冯老夫人的胳膊,笑道“祖母,咱们家里哪里缺这些东西,不如别买了罢”

    冯老夫人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慈笑道“我的乖玖儿,我都恨不得全部体己钱都花在你身上了,便是不缺也想给你买的。”

    小公主眼珠子转了转,便撒娇撒痴道“既然祖母这般想,还不如把钱花到孙女办的女学上呢,如今有两所新学院已经修筑好了,年底就能正式开办了。”

    永嘉郡地处江南富庶之地,繁荣发达,作为她的封地,这些年来余出的赋税都是直接到她手里的。

    她平时也不缺银钱花,所以将每年得来的赋税都用在建女学上,让平民百姓家年满六岁的女孩儿无偿到学院里识字,而且还膳食。

    许多百姓为了占便宜,也乐得让家里的女孩去念书,还省下一顿口粮钱。

    冯老夫人见她实在不想要这些首饰,无奈之下也只好应了她。

    又轻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宠溺地笑道“祖母的玖儿是个有善心的,将来定有福报。”

    小公主笑眯眯道“若是真有福报,就让祖母长命百岁,身体康健才好”

    冯老夫人一听这话,又喜得眉开眼笑,直说自己也要多出些银钱来建女学才好。

    她们之间的关系,三个孩子与皇帝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钦天监说的什么认亲避祸,也不过是借口罢了。

    出了凝翠阁后,小公主先扶着冯老夫人上了马车,自己紧接着也要踩着小板凳上马车时,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朝她满含喜悦地喊了一声“仙仙”。

    她便愣了一下,上马车的动作滞住,抬眸顺着这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是个两鬓斑白、满脸沟壑的老爷子,她绞尽脑汁都没想起这人是谁来。

    而老爷子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赭色直裰,身量高瘦挺拔、目若朗星的青年,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武肃然,莫约只比她年长两三岁,应该尚未及冠。

    。。

    夜色如水,月明星稀,整座皇宫都陷入来昏暗中,唯独露华宫一派灯火通明。

    今日皇帝政务繁忙,并没有回来用晚膳,而太子又在宫外,所以赵仙仙独自一人用了晚膳。

    饭后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今日从韦尚宫口中得知的那些事儿,也就没像平日一样回内殿里准备沐浴更衣,而是坐在正殿饮茶,等着太子回宫过来。

    莫约到了戌时整,太子才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面上神色似乎不太好,浑身带着一股子寒意。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敛下心底翻滚的情绪,不疾不徐地朝着她拱手躬身行礼,询问道“不知母后着急传儿臣过来,是为了何事”

    赵仙仙放下捧在手里的洛神花茶,静默须臾,咬了咬下唇,才试探着问道“珒儿,你可知如今外头都开始传说,母后属意右都督家的嫡长孙女为太子妃”

    太子闻言微怔片刻,随后好似被雷劈了一般,瞳孔猛地一缩,双拳紧握着,指甲深陷掌心中,额头上青筋凸现。

    想起今日与沈蕊最后不欢而散,想起她双眸噙着泪花,瞪他时的模样,心头蓦地生出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苦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眼底的情绪,轻咳了一声后,沉声道“儿臣近来事务繁忙,并没有听说过此事,还请母后告知。”

    赵仙仙见他似乎真的不知情,叹了口气,才道“今日是采选女史的终试,韦尚宫等人排名次时拿不定主意,便过来露华宫问了几句,这才无意间提及,原来私下里有不少人都在传着谣言,且最开始是从东宫传出来的。”

    “从东宫里传出来的”太子面露诧色,又略一思索,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人名来,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讥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蕊儿你落下了什么,我怎么知道

    太子我的心。

    仙仙气鼓鼓地掐皇帝耳朵看看你儿子多会撩

    皇帝被掐还傻笑朕不玩那些花哨的,朕整个人都是仙仙的。

    而正在努力学外语的大儿子,头发却日渐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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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番外外外九
    “对, 韦尚宫说最开始是从东宫传出来的。”赵仙仙认真地望着他说道, 心情却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整个正殿内瞬间沉寂一片,只余下西洋自鸣钟指针转动时“滴答滴答”的声响, 不尴不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太子笔直地站立在赵仙仙面前, 双手握拳,面上的神色晦涩难懂。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抬起眼来, 目光幽深, 意有所指道“儿臣知道了, 多谢母后替儿臣操心,后续儿臣定会好好处理的。”

    赵仙仙秀眉微微蹙起, 颇为不解地问道“珒儿你这是知道什么了”

    太子眼底的怒意闪现, 冷哼了一声, 斩钉截铁、一字一顿说道“是方福贵。”

    东宫的总管方福贵, 内廷大总管张德全唯一的徒儿,也只有他有能力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从东宫传出这样的消息来。

    且前些年他还曾自作聪明地劝过太子别将心思放在沈蕊身上,只是被太子冷言回刺过, 又经过张德全的提点,才收敛了一些。

    立在一旁的清云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僵,眸中闪过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后都化作淡淡的怅然。

    当年她也是真心想过与方福贵结成对食,彼此之间在宫里有个伴儿的。

    只是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这个想法,而且从一开始接近就只是为了利用她

    赵仙仙也是整个人怔住了, 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

    前世长子李陆登基后,方福贵作为他身边的大总管,一向都是练达老成、秉节持重的,怎么想都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情来。

    若真的是他,会不会前世时他也并非表面那般忠心耿耿

    良久后,太子阔步离开了露华宫,原本打算即刻回东宫亲自处置方福贵。

    可忆起今日沈蕊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的绞痛不断涌现出来,便又火急火燎地出宫朝沈府去了。

    待他疾步走到胜业坊沈宅前时,已经接近亥时了。

    他又用了白天说过的借口,说有物什在贵府二小姐的院子里落下了。

    守门房的下人都知道他是谁,又畏惧他身上威仪凛凛的气势,直接就带着他进到沈蕊所住的青芷院里了。

    走到寝房外时,太子心乱如麻,又担心她因着下午的事气恼了,不愿见他,也就没让门外的丫鬟通传,犹豫片刻后,亲自轻叩了几下门。

    而里头的沈蕊只穿着一身嫩黄色的短款里衣里裤,魂不守舍地倚坐在床上,捏着块小圆镜回忆着儿时的事情。

    小时候她也是一直只把太子当作弟弟来看待的,每次入宫时见他总是没人理会,安静地坐在另一旁,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就忍不住亲近亲近他。

    再后来,大概是三年前,他陪着姐姐永嘉公主来她们家里玩儿时,突然拿着块西洋镜塞到她的手里,满脸严肃地说什么收了他的镜子,就必须要做他的妻子了。

    也是从那时起,她再也没办法将那个一直比她矮一个头的瘦弱皇子当作弟弟来看了,甚至渐渐地,也生出了懵懵懂懂的小心思来

    尤其是他上个月被册立被储君,闺秀千金之间,莫名流传起右都督的嫡长孙女汪妍雯是准太子妃,她心头的酸意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右都督是位居正一品的机要大臣,她的父亲只是一个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甚至十数年都没有升迁过,她怎么敢肖想太子妃之位。

    骤然听见敲门声,她也只当是外头的丫鬟有事,便无精打采地说了句“进来”。

    门外的太子得到回应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生怕将外头秋夜的凉风带进她的寝房内,又急忙把门关牢了。

    缓步绕过屏风后,太子瞧见她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慵慵懒懒地倚靠在床头,身上的短款里衣里裤袒露出她纤细笔直的小腿,以及半截雪白滑腻的藕臂,嫩黄色的衣料又显得她格外的娇憨可爱。

    顷刻间他耳根子发烫,又竭力调整内息以便克制住自己身上的燥热,略为僵硬别开头去,沙哑着声音道“蕊儿,你先披件外衫罢。”

    幼年时他都是唤她为“蕊姐姐”的,稍微懂事些后,便改口为“沈二小姐”了,如今还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唤她为“蕊儿”。

    沈蕊闻声抬眼一瞧,怎么都没料到会是他,惊得倒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的一件长袄穿上。

    随后又反应过来他唤了自己什么,面上霎时涌现一抹潮红,扭扭捏捏地问道“都这么晚了,太子殿下怎么又来咱们家了还跑到这儿来了”

    见她穿好衣衫后,太子才抬起眼来,幽幽地凝视着她“今日下午孤误解了你的意思,是孤错了。”

    沈蕊被他这般盯得脸上阵阵发烫,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便睁着水漉漉的双眸,软声问道“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殿下误解臣女什么了”

    太子沉吟须臾后,才缓缓道“下午时,蕊儿让孤安心迎娶汪家小姐,让孤不必再管你了孤便以为你是心悦你表哥,准备与其成婚,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应付孤。”

    沈蕊心头猛地一跳,又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嗫嚅道“臣女有些听不明白”

    “太子妃不是别人。”

    太子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去,半蹲下身来握住她柔嫩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汪家小姐是准太子妃之事,不过只是她们家自己弄出来的传言,不管有什么杨帆、张帆,蕊儿必定是孤的太子妃,便是你真的与旁人成亲了,孤也等着你,绝不会另娶她人。”

    沈蕊感受到他掌心的烫热,以及他习武练出来的薄薄的茧子,羞赧得满脸红霞,眸中水光潋滟,熠熠生辉“殿下心悦的,是臣女也没打算迎娶汪家小姐为太子妃”

    “嗯,太子妃是你,也只会是你。”太子面上多了一些别捏,学着自己父皇在母后面前说话的语气,低声恳求道“所以蕊儿你别同杨帆成亲了,好不好”

    沈蕊面露讶然,不懂他为什么三番五次提起自己表哥杨帆,樱唇微微撅起,说道“殿下怎么总提起表哥,你我之间的事,与他有什么干系”

    太子望着她鲜红饱满的唇瓣儿,突然就有些眼热了,眸色开始变得浑浊,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跃跃欲试想要尝一尝是何等甜蜜的滋味儿。

    从前他们兄妹几人还偷偷笑过父皇爱吃母后的嘴唇,如今似乎明白是为什么了,原来他也是渴盼着能与心爱之人唇齿缠绵的

    半晌后,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身上的异样,闷闷地说道“今日下午,孤在你们府前遇到杨帆一家抬着聘礼过来,只是被孤打发离开了,且母后曾同孤说过,你母亲有意要将你许配给他。”

    沈蕊闻言眉心微皱,再联系起今日母亲同自己说的话,才迟疑地说道“殿下,似乎是臣女的母亲弄错了,她可能以为臣女平日把玩的西洋镜,是表哥送的。”

    太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双眸微闪,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既如此,孤明日一早就请父皇下旨赐婚,可好”

    从前他顾忌着兄长尚未娶亲,不敢贸然请旨赐婚,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他身为储君,位居东宫,兄长又到了海外留洋,自然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沈蕊无意间对上了他炽热的眼神,心跳骤然加快,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儿来,便又忙不迭地移开了眼。

    本想矜持地佯装拒绝一番,可脑海里浮现出他方才提及表哥杨帆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恸,她也不愿两人之间再生出什么误会来了,便羞答答地点了点头,应下了他。

    太子唇角一如既往般绷得紧紧的,可眉眼间却漾着掩藏不住的愉悦,握起她白皙滑腻的小手,虔诚又小心地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

    “殿下”沈蕊吓得急忙抽回了手,咬了咬下唇,娇嗔道“时辰不早了,殿下快些离开罢,再晚些宫门就要下大锁了。”

    太子站起身来,想学着自己父皇抱母后时一般,好生抱一抱她,可又怕自己的举动会吓着她,只好忍了下来,温声道“孤这就走,蕊儿可要记得与岳母说清楚,明日一早,孤便去请旨赐婚。”

    言罢,他转身出了房门,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头,径自朝着沈家大门走去了。

    目送着太子离开自己的寝房后,沈蕊红着脸摸了摸方才被他吻过的手背,好似他留了什么印记一般,那烫热又柔软的触感久久都没有消散。

    。。

    翌日清晨,天际灰蒙蒙一片,乌云翻滚,好似随时都要雷鸣电闪、倾盆大雨了一般,秋日的凉风嗖嗖,刮落了大片大片的枯叶。

    昨日参加了采选终试的待选女史们,都早早地在尚宫局大厅内紧张地静候公布名次了。

    刘尚宫手里拿着份名单,保持着一贯的严肃,念道“一甲第一等孙兰,分配司记司为女史。”

    司记司负责掌管皇宫内各司局的簿书,出入录目,番署加印,然后加以授行。

    在场的所有人听见后都有些出乎意料,“孙兰”可不就是那位安平郡君的名讳她真的来参选了

    众人悄悄抬起眼,想瞧瞧到底哪个是传说中与永嘉公主情同姐妹,又备受皇后宠爱的安平郡君。

    孙兰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泰然自若地从韦尚宫手里接过正九品女史的官服和官牌。

    底下整齐排列站着的待选女史,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曾几次三番故意刁难她的王颖婵几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煞白的,甚至连双腿都有些打颤了。

    她们费尽心机想找到并讨好的安平郡君,居然就是她

    如今便是能留在宫里,她们也已经把人给得罪了,怎么可能还有出头之日

    一甲第二等的汪妍雯,紧接在孙兰后从韦尚宫手里接过官服和官牌,她们两人都一样是被分配到了司记司。

    公布完前二十名的正式女史,和十名留选女史后,刘尚宫便让没有中选的其余人,等在今日内收拾物什离开皇宫。

    王颖婵几人如意料中一般都没有中选,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耷蔫耷的。

    又担心孙兰会想起她们,会做什么报复之事,就急急忙忙地回了原先住的屋里,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宫,各回各家。

    汪妍雯捧着官服和官牌,跟在孙兰身后一步一挪地往分配好的司记司走去。

    想起眼前这个深藏若虚的女子就是安平郡君,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不停地回想自己近日来的言行举止,有没有无意间得罪过对方,或是让对方不喜的。

    她一向谨小慎微,八面玲珑,从不留下任何把柄到别人手里,想来是没有得罪过安平郡君的,也就王颖婵那个被纵坏了的嚣张跋扈的蠢材,才会不管不顾地乱针对人。

    她才刚松了口气,一个小宫女却突然走上前来,先是左顾右盼一番,再拉着她走到另一旁无人的地方。

    小宫女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才附在她耳边说道“汪小姐,奴婢是东宫总管方福贵手下的,方公公让奴婢过来同您说,陛下已经下了旨意了,要立国子监祭酒沈焕沈大人的嫡次女沈蕊,为东宫太子妃,方公公让你歇了心罢。”

    汪妍雯登时瞠目结舌,好似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摇摇欲坠,差点儿都站不稳了。

    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良久后,她才哽咽着问道“可,方公公不是说过,他有法子能助我一臂之力的怎的我按他所说,进宫来参选女史了,太子妃之位却落到一个祭酒之女头上了”

    小宫女想起如今方福贵窘迫的处境,心底微微一颤,她只是听吩咐过来传个话的,也不敢妄自多言,便战战兢兢道“汪小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您快别问了,奴婢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一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留下汪妍雯一人抱着女史的官服和官牌,愣怔地站在原地。

    太子妃梦彻底破碎了,汪妍雯心头的气儿打不出一处来,咬牙切齿望向皇宫最东边的那座宫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收敛好情绪后,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勾着一抹浅笑走进了司记司里。

    这时孙兰已经换好官服,坐在书案前认真地翻阅簿书,尝试做分类和录目。

    教导她们理事的温掌记,却伸手拦下了汪妍雯,板着脸说道“汪小姐请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宫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仙仙小儿子在全书话最多的时刻,我居然没看到

    小公主偷笑等母后的小儿媳进宫来,母后会经常看到的。

    皇帝这太子也是个蠢的,动不动就想学朕,自己一点创意都没有。

    大皇子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们下一个番外见吧。
章节目录 番番外十
    司记司上下都井然有序地各尽其职, 就连新分配来的几位女史也已经换好官服, 开始翻查簿书了。

    而刚走近大门的汪妍雯却被拦了下来,面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

    她又略显窘迫地讪笑了两声, 恭敬询问道“温大人恕罪, 微臣方才有事耽误所以来迟了。微臣在终试取得一甲第二等,被分配来司记司任正九品女史, 怎的大人还让微臣收拾东西呢”

    温掌记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 也不管她是哪家的千金, 正色直言道“方才皇后娘娘命人传了话过来, 汪小姐的终试名次取消,即日随同落选之人一起出宫。”

    这话一出, 原本正在忙碌手头上事务的女官们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个万事不理的, 如今却亲自取消了这位汪家小姐的名次, 还勒令其当日离宫, 大家都开始纳闷她究竟是犯了什么事了。

    虽说早先私下里还有消息传过,说眼前这位是皇后娘娘属意的准太子妃,可赐婚圣旨刚一下, 大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太子妃是沈家的千金了。

    汪妍雯闻言心猛地往下沉,小嘴微张,瞪大了眼,就这么呆愣住了。

    方才得知太子妃人选定下后, 她还设想着要在司记司内与安平郡君打好交道,看看能不能借此结识永嘉公主,甚至博得皇后娘娘的青睐。

    若是能让她进东宫, 谋得太子侧妃一位,对付那个不见经传的沈家二小姐,不过易如反掌。

    偏偏如今却连留在宫里都不能了,她的目光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阴戾。

    须臾后,她眉头微蹙,眸中噙着泪花,温婉柔声询问道“小女子斗胆,敢问温大人,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可有说什么旁的小女子自问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不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掌记冷冷地打断了“皇后娘娘亲自下令,哪里容你在这儿质疑快回去收拾物什罢,司记司里头已经没有汪小姐的位置了。”

    听了这话,汪妍雯如鲠在喉,余光瞥见有几个名次不如她的女史在掩唇偷笑,心里头愈发愤恨了。

    但她掩饰得极好,面上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咬了咬下唇,低声恳求道“温大人恕罪,是小女子的不是。既如此,能不能让小女子与孙女史单独聊一聊小女子与孙女史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希望能解释清楚才好。”

    她如今已经怀疑是孙兰在其中作梗了,毕竟她们家串通东宫总管方福贵做的,不过就是在宫廷内外放出几个似是而非的消息,根本不值得皇后娘娘这般上心。

    定是孙兰在皇后面前挑唆,才会这般莫名其妙地取消了她的名次。

    涉及到那位备受宠爱的安平郡君,温掌记这回就没有像方才那般决断了,而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正在翻阅簿书的孙兰身上。

    孙兰听她提及自己便悠悠抬起头,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

    沉吟片刻后,她才点了点头,心里也忍不住好奇汪妍雯想同她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缓步走到外头的长廊上。

    汪妍雯见她淡然自若,有些揣摩不定她的心思,便迟疑地说道“安平郡君,先前王姐姐和崔姐姐等人对您出言不逊,臣女还曾相助过,郡君都忘了不成”

    孙兰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什么王小姐崔小姐,本郡君原也没有放在心上,不知汪小姐提起来做什么”

    汪妍雯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眸微凝,嗫嚅道“若是郡君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为何皇后娘娘会临时下令取消臣女的名次若是臣女无意间冒犯过郡君,还请郡君恕罪,让臣女继续留在宫里罢。“

    孙兰听了她这话,先是面露诧色,随后直接就掩唇笑出来了,张了张嘴要回话,但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若不是小公主现下不在宫里头,她都想当作一桩笑话来同她说了。

    见她笑得莫名,汪妍雯心下更是肯定她是被自己说中了,她的脸上霎时间布满阴霾,一阵青一阵红的。

    良久后,孙兰才抿了抿唇,收敛起笑意,整理了几下身上的官服,故作轻松道“汪小姐把本郡君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事本郡君自初试起便一直留在尚宫局内没有离开过,更没有递过话到皇后娘娘面前,汪小姐倒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曾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罢。”

    “若是汪小姐再没旁的事,本郡君就先走一步了。”说完,孙兰就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司记司里,不打算再继续陪她继续玩儿了。

    汪妍雯满脸错愕的呆站了许久,知道自己实在留不下来了,才磨磨蹭蹭地回去收拾行装。

    就在这时,东宫总管方福贵擅自传谣被贬出东宫的消息,不胫而走,飞速在宫廷内外流传开来。

    与汪妍雯住在同一个屋的落选女史也开始说起这话题来了。

    听清楚她们的话后,汪妍雯这才反应过来,自家买通方福贵的事,恐怕已经被太子与皇后娘娘知道了,她的名次被取消,恐怕真的与那安平郡君无关

    只是她绞尽脑汁,怎么都想不明白,不过是散布了个假消息罢了,哪里就至于到这般地步了

    。。

    冯家宅子,西边儿的庭院的石桌上。

    小公主水灵灵的杏眸好似含了星子一般,望着站在对面的青年“小舅舅,你给我讲讲沙州佛窟罢,是不是跟书上说的一样,有几百个洞窟每一个洞窟里头都画着各种精美绝伦的壁画对了,是不是还有一尊九层楼高的大佛”

    某一回她跟着自己母后到清凉寺时,明达法师曾赠送过一本沙州游记给她,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心里念念不忘,书中描述的佛窟。

    赵擎听这个只比他小几岁的永嘉公主唤舅舅,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一直都听父亲说过他们还有个皇后姐姐,只是从来没见过,也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方才他在庭院里练功,如今身上只穿了一身短打服,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他才恭敬回道“回公主的话,确实是有几百个洞窟,也画了壁画,只是如今被积沙掩埋了许多,那佛像也只露出半个头来了。”

    小公主秀眉微蹙,追问道“积沙当地的衙府也没让人去清理清理”

    赵擎垂下眼眸,温声道“沙州虽收复十数年,但仍然是靠着朝廷每年的拨款才能维持度日,并没有余银放在这上头,且这些积沙长年累月,清理起来并不容易。”

    小公主闻言心里一阵惋惜,可她私库里的银钱都拿去办女学了,只能暗自琢磨着怎么游说自己母后,再让母后哄父皇派人去清理积沙,让里头的壁画重现在世人眼前才好。

    昨日在凝翠阁前,小公主遇到了的一老一少,竟是自己母后的养父赵父,以及赵父在沙州收养的几个孩子中最年长的赵擎。

    沙州是被黄沙环绕的一个小城镇,自古就是与西域通商往来的必经之地,繁荣一时。

    只是在前朝大齐时,沙州与周边的瓜州一带,反反复复被戎羌侵袭,尤其是齐军被迫退守嘉峪关后,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一直到改朝换代的初期,赵深带着几支精兵小队突袭西羌,才成功收复了战略要地瓜、沙二州。

    远在前线的赵深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愿娶亲成家,赵父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了,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捡了几个因战乱而失恃失怙的孤儿来养着。

    昨日一开始赵父还把小公主认成是赵仙仙了,欣喜异常,走近后看清楚了才发现,年龄似乎有些对不上,当即也就反应过来这是赵仙仙的女儿了,便又改了口,慈祥和蔼地唤她“玖儿”。

    当年他在龙凤胎出生没多久后就前往肃州,十数年都没有再回来过,小公主也不知他是谁,登时生了几分警惕之心。

    赵父先是解释了一番,又唤了在不远处办置物品的赵府管家过来,小公主这下才信了对方是自己母后的养父。

    当年皇帝赐给赵家那座在永兴坊的宅子,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空置着,但赵仙仙还是时常让人去打点的,这管家就曾进过几次宫里代主谢恩,小公主也是见过他的。

    马车上的冯老夫人见小公主久久都不上来,不由得心生困惑,便掀开帐幔朝外头看了看。

    得知来者是皇后的养父,且府上暂时还住不得人后,冯老夫人便热情地邀赵父等人到冯家小住几日,待赵府整理完,再搬回去也不迟。

    赵父本是打算要婉拒的,只是瞧着小公主那张极为肖似赵仙仙的脸,想起当年闺女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就没忍住应了下来。

    这些年来他心里是极想念这个闺女的,毕竟也是真心实意地疼爱着养大的,只是一直没敢回来西京城,生怕赵仙仙顾忌着他,不愿与生父大将军相认。

    如今年纪渐长,他的身子骨儿也越来越不好了,所以才想着要回来西京一趟,顺便带着几个收养的孩子回来这边,记入自家的族谱内。

    。。

    次年三月十三,春回大地,风和日暖,万物复苏,正值太子大婚。

    沈蕊天没亮就被唤醒了,如今正坐在闺房里的梳妆台前,由母亲杨氏亲自为她梳妆。

    大铜镜里的俏丽女子,身上一袭正红色金纹的圆领婚服,外搭着暗黄色的广袖凤袍,都是按着比封后大典的规格略低一等所制,同样是奢繁华丽,光彩夺目。

    凤袍是云锦所制,金丝线与彩丝线织出无数百鸟朝凤的暗纹,在光线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熠熠生辉。

    藏蓝色的霞帔宛如一条长长的挂带绕过脖颈,披挂在胸前,下端垂有六串光泽莹润的东珠。

    梳妆完毕后,杨氏从侍女手里接过那顶足足有六斤重的赤金点翠凤冠,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眶顿时就泛红了。

    举起凤冠,小心翼翼地戴在沈蕊的头顶上后,杨氏上下打量着,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泪如雨下“前年你姐姐出门子了,如今又轮到你了。”

    沈蕊听得鼻子直泛酸,本想抱一抱自己母亲,只是头顶的凤冠太沉了,也就没敢乱动,只好软声道“娘别哭了,您若是想女儿了,直接到东宫瞧女儿就是了。”

    杨氏擦了擦眼泪,勾起唇角笑道“是这个理儿,这大喜的日子,娘亲不该哭的。”

    又握起沈蕊的手来,轻拍了几下“幸好那日太子殿下来了咱们家,不然若是真与杨家定了亲,娘亲的罪过就大了,居然闹了这么一出乌龙”

    沈蕊想起往事,回握母亲的手,轻笑了一声道“事情都过去半年有余了,母亲休要自责,其实也怪女儿当时没说清楚。”

    当时她听说皇后属意汪家小姐为太子妃后,就一直沉溺于伤怀中,也没有勇气去询问一番,若是那时候杨家过来提亲,她说不定就真的会应下了。

    毕竟她与表哥杨帆从小就认识,又是个知根知底的,他就是最合适的夫婿人选了。

    好在到最后,她与太子终究是没有错过。

    思及此,她眉眼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阵笑意来,水光潋滟的双眸闪闪发亮,竟比头顶凤冠上的红宝石更耀眼夺目。

    吉时一到,迎亲车队就来到沈府了,身穿喜服的太子也亲自骑着马出来接亲。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任谁都看得出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喜意。

    沿途无数百姓出来围观,欢呼声不断,鞭炮声噼里啪啦,连绵不绝,随行的乐队钟鼓齐鸣、礼乐声声。

    沈蕊的同胞弟弟沈岩背着她从闺房一路出了沈府大门,上了龙凤花轿后,就启程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杨氏眼看着花轿远去,直接就埋进丈夫沈焕的怀抱里,双肩微耸,渐渐泣不成声。

    沈焕生得清新俊逸,疏眉朗目,偏偏却在国子监里管理教导学子,为了显得有威严些,这些年便开始蓄起了胡须。

    他此刻眼眶也是红红的,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须,另一只手轻拍着妻子的后背,低声哄道“盈儿不哭,今日是蕊儿的大喜日子呢。”

    与此同时,帝后已经正坐在昭明宫的大殿最上首,等候着太子与太子妃前来。

    电光火石间,赵仙仙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咬了咬下唇,面露难色。

    自从定下太子妃后,东宫就有宫人过来询问过,要不要给太子准备教人事的婢女,一连几回都被她拒绝了。

    就连侧妃她都不打算给儿子立的,别说是教人事的婢女了,她才不想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给蕊丫头添堵。

    只是如今都大婚了她才又想起来,她根本就没让人准备避火图送去给太子看过,也不知道他今晚到底会不会

    皇帝的心思本就全在她的身上,立马就留意到她的脸色变了,便握着她手,颇为紧张地问道“仙仙可是哪儿不舒服可要先命人暂停大典”

    赵仙仙有些难为情,本就上了浓妆的面容变得更添了几分潮红,附在他耳边细声说道“臣妾忘记让人送避火图给珒儿看了,怎么办才好啊若是今晚送去,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

    皇帝剑眉轻挑,倒是没想到她在为这事儿烦恼。

    随后他的目光顿在她精致娇艳的面容上,怎么都移不开眼,喉咙蓦地有些发痒,轻咳了两声,他才沙哑着声音道“仙仙不必担心,这种事,到了时候自然也就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更新本章评论区有红包呀o

    下一个番外陆陆就要回来啦

    对了,小公主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大概可能是没有c的 ̄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rona 3个;咿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芷 10瓶;
章节目录 番十外十二
    母子俩就因着这么一顶帽子僵持了小片刻。

    其实赵仙仙倒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觉得殿里地龙烧得正旺,又不冷, 他还带着顶帽子看上去有些滑稽罢了。

    她掩唇笑了几声,就又招手让他快坐下, 继续关怀备至地与他嘘寒问暖起来。

    就在此时,身穿一袭赭色圆领常服的皇帝, 正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这么些年来皇帝一直没荒废过武功,身型体魄还是一如既往般魁梧健壮,而且久居高位, 眉宇间的气势威仪也愈发慑人了。

    李陆见他来了, 连忙朝着他单膝跪下,拱手作揖,略有些拘谨道“儿臣李陆参见父皇。”

    “免礼。”皇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方才他在昭明宫时就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所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随后, 他的目光落在赵仙仙身上时, 原本刚毅桀骜的面容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眸中顿时生了几丝缱绻温柔。

    他还生怕自己方才在外头沾染上的寒意会冻着赵仙仙,也不敢立刻走上前去, 而是老老实实地站在炭盆前熏了熏。

    谁曾想这个看似不拘小节、雷厉风行的冷面帝王,面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时,竟也能心细如丝到此般地步。

    自从立了次子李珒为储君之后,皇帝就渐渐将不少政务放了下来, 都交由太子来处理,所以这才有了闲工夫日日回来露华宫陪着赵仙仙用午膳,甚至闲暇时还能留下来小憩一会儿。

    赵仙仙倒是主动起身上前,朝他莞尔一笑,软软地说道“陛下,咱们去用午膳罢,您瞧陆儿这些年瘦成这副模样,也该好生补一补才是。”

    皇帝的嘴角不住地上扬着,听她这好似浸过蜜糖一般的甜糯嗓音,整颗心都软得化成一滩水了。

    须臾后,他才将原本黏在赵仙仙身上的目光分了一眼给李陆,瞧见他那怪异又扎眼的帽子,霎时间墨黑的眸中划过一抹不悦。

    沉声道“在殿内还戴着个帽子,像什么样”

    见李陆迟迟没有反应,皇帝的眉心更是又拧紧了几分,冷声呵斥道“还不快把这帽子摘下来”

    李陆心里哆嗦了一下,也不敢忤逆他,只好慢吞吞地摘下了头顶的呢绒西洋帽,露出他剃得只剩板寸长短的头发来。

    赵仙仙见到他这头发,登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呆楞了小半会儿,双唇翕动着嗫嚅了好几回,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陆也是手足无措,一手拿着帽子,一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还略扎手的头发,窘迫尴尬地讪笑了两声。

    皇帝这一瞧更是不喜了,声音含着隐怒,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前读过的书都被你抛在脑后了”

    赵仙仙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她本还想问一问为什么把头发弄成般模样了,可又担心皇帝发怒了要教训他。

    只好急忙收敛起面上错愕的情绪,摇了摇皇帝的胳膊,娇声道“臣妾倒觉得这头发看上去精神得很,陛下就别训他了。”

    李陆长相随母,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俊,虽然身子板儿更像皇帝那般高大,但五官难免会偏秀气些,如今顶着个板寸头,确实是莫名多了几分硬朗的气概了。

    无怪乎都说一物克一物,皇帝还真的不敢在赵仙仙跟前发作,平日里但凡说话大点声都生怕把她给吓着了,如今脸色立马就缓和了不少。

    只不过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皇帝心头不由得一紧,顿时生了几分紧迫感,竟也开始琢磨起自己要不要也剃个头了。

    不然若是仙仙看久了李陆的这个秃驴头,开始嫌弃起他来了,该如何是好

    思及此,皇帝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压低了声音宠溺哄道“好好好,朕不训他了,仙仙也该饿了罢,咱们过去用午膳先。”

    “嗯,好。”赵仙仙望着他点了点头,又吩咐了流云传膳,三人一同缓步过去饭厅里用午膳。

    期间,皇帝还为了在赵仙仙面前装装样子,特意关心了几句李陆这几年在海外的生活与学业。

    李陆见他比素日和蔼了不少,自小就藏在心底的对父亲的孺慕之情也油然而生,鼓起勇气来介绍他从得易致国请回来的几位先生。

    因着前世赵仙仙过了几十年的冷清日子,今生有了几个孩子后也格外地爱热闹,所以一家子向来都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

    李陆兴致勃勃地说道“原本按着儿臣的课业,是要迟几年才能学成归国的。只是儿臣有一位名叫达维德的先生,酷爱东方的文化,多次主动提起要与儿臣回大周,这才提前回来了。”

    赵仙仙听得来了兴致,忍俊不禁道“你这孩子真是的,方才怎么不说如今你把那先生安排到哪儿了可是跟着一起进宫来了”

    李陆从容不迫地笑答“回母后的话,儿臣担心几位先生贸然入宫不大合适,便安排了他们在距离宫城不远的梧瀚客栈里住下了,也派了使者过去接待,母后放心便是了。”

    说到此处,皇帝竟也主动插了句话,告诉李陆如今国子监也开了西学,倒是可以请这几位先生闲暇时过去瞧一瞧。

    李陆受宠若惊,急忙连连称是。

    。。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李陆已经封王,早该出宫开府了,但如今的后宫里也没有旁的妃嫔需要他回避,所以赵仙仙与皇帝商量着直接让他长居宫中便好了。

    只是他如今已经成年,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娶亲了,也不好再住在露华宫的偏殿里,于是就搬到了露华宫北边儿的庆福宫里。

    李陆亲自翻了遍他带回的行装后,心底估摸着孙兰应该已经忙完了,才冒着夜里的凛冽寒风往尚宫局的方向走去。

    他是带着雀跃的心情去见孙兰的,心里头幻想着她见到自己时惊讶欣喜的样子,他便觉得期待极了。

    只是由宫人带领走到孙兰的屋外时,他却又极罕见地犹疑了小半晌,随后才轻叩了几下房门。

    而里头的孙兰还坐在油灯前,捧着一本旧账目翻阅着,以便了解往年的用度情况。

    如今才不过五年,她已经从司记司里的正九品女史,晋升为正七品典记了。

    听见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她便朝外头问了句“是谁”

    李陆捏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是我,李陆。”

    他在孙兰面前,连“本王”自称都不愿用。

    孙兰听到这话微微一怔,有这般清朗而隽永的声音的人,分明就是与她从小一块玩到大的李陆。

    随即她就放下手中的账目,起身走到门前,从里头拉开闩门的短横木。

    今日在司记司内她就听说底下人说楚王殿下回宫了,只是没想到他这才回来第一日,也不好好休憩一番,竟直接就过来这边寻她了。

    打开门后孙兰欲要给他行礼,不料抬眼一看就被他的板寸头震惊得瞠目结舌,整个人反应都慢了好几拍。

    “那时候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恨不得掰开来用,实在是没时间打理这头发了,便也就学着西洋人一样剪成短发了。”李陆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声音中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愉悦和明朗。

    “皇后娘娘瞧见了殿下这头发,可有训斥过你”孙兰眉心微皱,不由得替他担心。

    一阵冷风袭来,她下意识抱着双臂,便紧接着又道“外头冷得很,殿下快进来坐坐,喝杯热茶罢。”

    李陆跟着她进门后,便不着痕迹地在她屋里瞅了瞅,见她这屋里这般逼仄,忍不住就想开口让她换处地方住了。

    只是他清楚她的执拗性子,恐怕怎么劝都不肯的,只能琢磨着要不要给她多添些什么,然后径自在一张圆木凳上落座。

    孙兰独住的这厢房确实是小,莫约就是寻常宫殿里的小耳房一般大小,只摆得下一张架子床和一个小衣柜,床边与门之间的距离正巧就只能再置一张小桌子配一张圆木凳,与其他七品女官的房间是一样的。

    须臾后,他才含笑道“今早我回来去见母后时,也是担心这头发会吓着母后,还特意戴着顶帽子,想循序渐进地让她接受了再给她看,没想到父皇会回露华宫用午膳,他瞧见我在殿里还戴着帽子不像样儿,当即就将我的帽子给摘下来了。”

    孙兰一边听着,一边给他泡壶热茶,揶揄道“然后呢陛下可是动怒了”

    李陆忙不迭点点头“好在母后没被我吓着,还帮着劝住了父皇。”

    言罢,他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锦盒出来,耳根子红红的,佯装漫不经心地递到孙兰手里。

    “这是”孙兰打开锦盒,小心翼翼地捻起里头那颗莫约拇指大小、有棱有角的透明晶石,端详了一番,疑惑道“这可是水晶只是好像有些不一样,比寻常水晶要亮一些。”

    她手上的晶石净透到没有丝毫杂质,在油灯暗黄光线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耀眼的闪光。

    李陆眼帘低垂,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叩着,想起这玩意儿在西洋的用处,说话便有些支支吾吾的“不是水晶,这东西叫金刚石。”

    孙兰心生困惑,用余光打量了他几眼,又问道“那殿下可是给玖儿也准备了一样的礼物”

    李陆面上渐渐有些发烫,鼓起勇气抬眼望她,认真地说道“我另外给玖儿准备了别的,这个金刚石就只送了你一人。”

    今晚的夜空月儿不见了踪影,可漫天繁星却亮得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赵仙仙厉害了我的大儿子,居然买得起拇指大的裸钻

    皇帝朕立刻去给仙仙买拳头大的

    李陆欲言又止父皇,好像没有这么大的

    皇帝冷冷瞥了他一眼朕说有就有。

    赵仙仙不想要钻石,想要好吃的﹏

    皇帝秒变脸好好好,朕给你买好吃的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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